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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妈妈为了凑人头多领一盒，不管医师阻挠，硬是把刚做完手术、插着便携氧气的我推去了寒风中的部队里。妈妈却死死护着方位，骂我：“立刻就排到了！你便是不想让我占这点廉价！憋一瞬间能死啊？”妈妈喜滋滋地数着蛋，头也不回地拍了拍我的脸：“这次体现不错，回家奖赏你吃一个。”她把我往靠窗的旮旯一塞，我生硬的身体顺着车壁滑了一半，卡在了座位扶手上。我的头依从地被她按着，脸贴着她的牛仔裤，眼睛半睁半闭，盯着车厢地板上一块口香糖印迹。那个大妈被妈妈凶恶的口气吓了一跳，嘟囔了一句“这当妈的心真大”，就讪讪地转过身去了。她把我的两只手硬生生拽过来，交叉着扣在鸡蛋盒子上，摆成一个环抱的姿态。卧室的门开了，弟弟穿戴睡衣，头发乱糟糟地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手机在打游戏。他不耐烦地嘟囔着，一坐在沙发另一头，翘着二郎腿，脚丫子正好蹬在我的小腿上。她把本来盘子里剩余的那一颗煎蛋——那是她在排队时承诺奖赏给我的——一筷子夹给了弟弟。

  第二天一大早，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响起。我飘在天花板上，看到妈妈一边系纽扣一边去开门。门外站着的是大姨。大姨手里拎着一袋生果，脸上挂着笑。“哎哟，妹子，起这么早啊？”“我这不是传闻昨儿超市搞活动送富有蛋吗？”“我想着你必定抢着了，正好我孙子今日要来看我。”“家里没啥好东西，想借你几个蛋给孩子尝尝鲜。”妈妈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，但仍是挤出一个笑脸。“姐你看你说的，几个蛋还借什么，拿去给孩子吃便是了。”她回身往屋里走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躺在沙发上的我。阳光透过窗布缝隙照进来，正好打在我的脸上。通过一夜，我的脸泛着铁青色，嘴唇紫黑。妈妈愣了一下。她几步冲过来，抓起沙发上的一条旧毛毯，往我身上一盖。她把我的身体盖得结结实实，只显露一颗脑袋。然后，她把我的上半身扶起来，让我靠在沙发旮旯，摆成一个坐姿。我的脖子由于生硬，头歪向一边。妈妈随手拿了个抱枕塞在我脖子下面垫着，牵强把我的头扶正了点。“这死丫头，昨夜看电视看睡着了，怎样叫都不醒。”妈妈回头对大姨解释道。大姨跟着进了屋，眼睛在屋里滴溜溜乱转，最终落在了那盒摆在餐桌上还没拆封的富有蛋上。“哟，念念这是咋了？脸色这么丑陋？”大姨虽然是奔着蛋来的，但毕竟看见了人，仍是随口问了一句。她走过来，伸手想去摸我的脸。妈妈尖叫一声。“别碰她！”大姨吓得手一颤抖，停在了半空。“咋……咋了？”妈妈赶忙挡在我身前，干笑了两声。“姐，你别介意啊。”“这丫头刚做完手术，身上有病菌，医师说了有传染性。”“尤其是对小孩子欠好。你那孙子不是要来吗？别把病气过给孩子了。”大姨一听“传染性”，往后退了两步。“哎哟，那可得留意点。”“这孩子也是命苦，年纪轻轻的一身病。”“仍是你家周念没福分，不像我家强子，身体壮得跟牛犊子似的。”妈妈赔着笑，赶忙去冰箱里拿了几个鸡蛋塞给大姨，把她送走了。门一关，妈妈脸上的笑垮了下来。她把那盒富有蛋锁进了柜子里，然后气冲冲地走到沙发边，一把掀开了我身上的毯子。“装！还在给我装！”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。“方才大姨来了你也不叫人，就知道在那挺尸！”“你是想让亲属和朋友都戳我脊梁骨，说我不给你看病是吧？”她越说越气，伸手就在我臂膀上掐了一把。这一次，她看到了我臂膀上昨夜留下的那个青紫印记，以及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更多斑块。那是尸斑。“好啊周念！你行啊！”她瞪大了眼睛。“为了不干活，为了博怜惜，你还学会自己掐自己了？”“下手够狠的啊！把自己掐成这样给谁看呢？”“你便是想让他人看见，然后告我不给你买好吃的，优待你了是吧？”妈妈，那是尸斑啊。人死了，血流不动了，沉积在底下，才会变成那样。妈妈骂了一通，看我仍是没反应，觉得没劲。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，忽然想起了什么。“坏了！今日超市食用油打五折！再去晚了就没了！”她手忙脚乱地找环保袋，换鞋预备出门。临走前，她瞥了我一眼。“你在家给我好好检讨！别想着跑出去给我丢人现眼！”她走出去，“咔哒”一声，把大门反锁了。我被锁在了这个家里。